——来自Traveller’s Armamentarium(《旅人武具事典》)。作者、绘画、中译:Samekh Meryuiet
提拉斯响球
节选自《德希德里昂内陆通商录》(编年未详)
集市驻扎在燧髓镇往东七英里的地方,紧挨着老路。落日残阳撕扯着狭窄的旗,吹得跟皮袋子里晃荡的骰子一模一样,满是香水和酸麦糟和被焦黑毒日头烤得冒烟的浮土。
我开初只想讨口水喝,顺便给靴子换个新扣子。压根儿没打算把自己灌个通透,更没成想最后会傻站在这里攥着个铁筒发射器,外加一枚比拳头还沉的黑色弹丸。当地人管此物叫“提拉斯响球”。属于德希德里昂和卡桑德里斯防线两边都在玩的一款民间游戏。发射器是用报废的气动压缩机拼凑改装而成,能把球轰出去十米或者二十米远。
每逢节日收尾或者集市散伙的黄昏,本地人就排起长队等候过瘾。弹丸内部塞满了碎石子和干坚果核。倘若砸中了靶心,顶上的铜铃就能响成一片。若是脱靶,对不住,周围转过脸来看你的每一个饥渴穷鬼,你都得自掏腰包请他们喝果酒。我顶着刀子般的烈风站立。四周包围的全是面孔。老爷们儿、老娘们儿,还有几个戴着护颈把头发扎成大疙瘩以防发抖的。皮手套、厚围巾,北方能抖的威风全堆在此处了。
靶子是个薄圆盘,三个金属环周围落满了锈迹,靠一根十五米长的铁丝吊在木桩上,在风里跟蛇似的扭来扭去。
“你之前说这玩意能杀人?”我问老板。
他正卖力往气筒里打气,回道:“全看谁开火!砸不中靶子,充其量就是听个响。”
“要是打中了呢?”
他拍了拍靶子后方的木柱:“瞧瞧是木头先开裂还是人先散架吧。”
我把发射器扛上肩膀,屏住呼吸。风从左边刮过来。第一枪偏了,擦着圆盘边缘划过去,铜铃毫无动静。
一个矮子咧嘴直笑,冲我喊道:“认罚吧,喝!”
续上第二发,枪口稍微往上抬了丁点。炮筒子轰鸣。靶子当场翻了个底朝天,铜铃大作,坚果壳炸得满地都是。四周先是一阵死寂。紧接着整群人全疯了。笑声简直要掀翻屋顶,无数拳头直冲云霄,头顶上的铜铃还在摇晃个没完。有整整一分钟,感觉大伙儿全赢了。
矮子咬着指关节低声骂娘,买了大半桶酒认栽。我转身欲走。背后有人打听我的来历。暮色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回应:“听说是个南边来的工兵,浑球光用锡纸罐就能百发百中。”
当夜我们在一间被烧空的老屋里烤火,有人开玩笑说撞铃炮妥妥是凶手的玩具。我说:“不至于,要不了命。但要是撞上一百个醉鬼?绝对叫人终生难忘。”
一块古怪的铁,对鲜血没啥胃口。不过,能打穿一场酒局的无味,打破一座城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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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事务文书厅 / 舆用器械类备案
器械代号: 1213-B / 民用器械·边陲混类
通用名称: 提拉斯响球(Tirrast-Bell)
民间俗称: 打铃机 / 醉后正义
本品系民间气动装置,或由货运充气袋改装而成,附加发射导管、抛掷装弹系统、木制靶位件等。主要流通于德希德里昂南部集市,以及卡桑德里斯第六民事环线以北商旅集市及饮事场所。
器械构造极其粗糙:利用空气压力推进实心弹丸以击打悬挂靶。砸中靶心即可触发铜铃轰鸣。底座为木质框架或三脚架;压缩气囊或杠杆用于储能;弹丸通常使用硬壳干果、黏土丸或特制的空心木球;靶盘约十五厘米,悬空吊挂并配有铜铃。熟练使用者可通过连续命中两靶来达成双响。
依地方志记载,曾有铁匠把出故障的输粮气动筒改成了弹丸发射器,连上气囊,从而造出了首代响铃炮。主要用于节后余兴、婚宴竞技、饮局惩罚、猜斗赌博等游艺场合。德希德里昂法令严禁在酒精供应单位方圆五十米内摆放此类设备(第三三三六号法令);但在开放的边境贸易区,私下流传依旧广泛。
虽被定性为非致命/限制类器械,但鉴于压力系统改装自由度极高,常因误用导致人员受伤。黑市部分变体甚至改用石头芯或带铁钉的泥弹,在冲突中极易被视作作战武器。第八卫队驻军曾提议将其列为边境准禁器械,但该提案因照顾文化传统与娱乐价值而被否决。
据边境情报局记录,过去五年间,本装置共引发八十七起轻重伤事件、一百一十二起牲畜伤亡,并有四十一回被用作恐吓或私斗手段。本地民谣有云:“响球一响,豪言三丈;落靶不中,跪地请账。”
登记官: 阿德尔·维西德林
今天累散架了。对此物没任何看法。唯独建议加派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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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事务文书厅 / 舆用器械类备案 / 附录
器械代号: 1213-B / 民用器械·边陲混类
事件日志: 案号47-Δ19(德希德里昂侧,斯瓦里斯边境哨所)
事发时间: 三月第十七周期
地点: 斯瓦里斯前哨站·车轴酒馆(老贸易支线47公里处)
事件概述(结合幸存者陈述、酒馆账本残页及部分沾血、勉强可辨的压力日志整理):
当地时间22时17分左右,一名被唤作“工兵”的独身个体(南方口音,无登记户籍,携边境标配大衣及一套未改装的“提拉斯响球”发射器)踏入车轴酒馆。当时馆内满座:共有八十七名顾客(含矿工、赶车人、休假的第八卫队士兵、三名黑户走私犯、一名流浪说书人、两名女招待以及掌柜)。据目击者称,此人进店只要“清水一杯,别的事情一概不添”。结果一样都没要到。
22时31分,此人同旁边一桌四名赶车人发生口角,起因为摇骰子,指控对方出千。该个体突然从大衣底下掏出“提拉斯响球”发射器。未作任何口头警告。
第一枪: 填装的是标配干坚果核。在4.2米距离内正中首位赶车人的脑门。颅骨骨折,当场休克。铜铃没响,此处并无靶子。全店死寂了一点八秒。
第二枪: 同类弹丸。击中次位赶车人的咽喉。气道当场塌陷。铜铃没响。
第三枪: 换成了黑市变体,石头芯弹丸,预估气压达180至220磅/平方英寸。直接轰中第三位赶车人躯干中心。肋骨塌陷,肺部碎裂。血雾喷溅,洒了整整三张桌子。铜铃依旧没响。
全场陷入恐慌。众人试图从大门逃生(已被掀翻的条凳堵死),改冲后厨房出口(因违反消防条例已被挂锁锁死)。该个体重新装填了带铁钉的泥弹(属于违规改装,来源不明)。
后续射击(估计在47秒内连发14至17轮):
- 一号女招待:左肩中弹,开放性骨折,肱动脉断裂。
- 掌柜:腹部中弹,肠穿孔。
- 一号走私犯:右眼眶中弹,弹丸死死卡进脑壳。
- 第八卫队下士:胸骨碎裂,心脏被捅穿。
- 其余人等:密集攒射下,依跳弹轨迹判断,约有9至11发造成了非致命但彻底致残的创伤,废了腿脚、胳膊或裆部。酒馆内部沦为马蜂窝,墙上留下三十多个弹坑,血迹以中央发射位置为圆心呈放射状喷涂,掀翻的桌子被凑合当成掩体,然而一点用没有。
由于高频连发射击时打气过猛,发射器的压力气囊当场爆裂,该个体被迫停火。此人并无逃跑打算。施施然坐在血泊中央的吧台凳上,掏出自己的水壶,把剩水喝光。原地干等了十四分钟,直到接报的巡逻队赶到。被捕时未作抵抗。留下供词:
这动静叫人终生难忘。
伤亡统计: 死亡:17人 | 重伤:41人 | 轻伤/休克:29人 | 牲畜/财产:0(店内无牲口)
处理建议: 即刻将此物重定性为边境违禁器械。全面禁止在人口稠密区方圆一百公里内持有各类气动发射器变体。增加头盔供应。立刻翻倍。
本周期我批了太多事件日志。铜铃一声没响,惨叫倒是不绝于耳。我再也不信文化传统能当免死金牌了。听说人家又搞出了新变体,刷着红漆,双管发射,叫提拉斯二型,据说专利都申请上了。
往候诊室多添几把椅子吧。我真的好累。
帝国事务文书厅,阿德尔·维西德林
(申请调往后方档案库前的最后一笔记录。已被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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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拉斯响球小调 ~
陪着贩子灌黄汤,
跟着傻子赌输赢。
狠话变刀坏了规,
铁筒轰鸣真过瘾。
当啷啷,铃响了,
铁家伙什儿唱得清。
给你给我留个念,
保管叫你记一生。
麻绳套牢小工兵,
游街示众大排场。
铁笼锁人受审讯,
迢迢颠簸运远方。
深牢大狱谈技术,
华服蠢货围成圈。
细问个中如何办?
工兵现场演绝活:
铁钉如何塞进管,
气囊打满怎么拽。
手法纯熟气势在,
阔袍蠢蛋忙记档,
盘算拘留大半年。
押解西南黄土路,
枷锁沉沉聚成帮。
暴风眼里一解手,
突然遭遇冷枪响。
当啷啷,铃没动,
穿心一击要了命。
临死受个酒鬼礼。
长官动嘴编瞎话,
硬说分赃起内讧。
劣酒爆炸堵人嘴,
每条新铃贴标签,
蝇头小字写得全:
“纯属娱乐各位爷,
千万别送下黄泉!”
长夜过去,长夜过去,
主事文书守烛光。
长夜过去,长夜过去,
总算留个好念想……
等下回开炮。
Old Border Verse
He drank with the drovers, he diced with the fools,
Till words turned to knives and they broke all the rules.
Oh ring, ring the bell, let the iron sing true,
It leaves an impression on me and on you.
Ropes for the sapper, public display,
Questions in cages and a long ride away.
To the deep chambers for technical chat,
Where berks in fine robes asked how he did that.
He showed em nails pump and the pull,
Good manner with a bladder full.
They scribbled it down for the file,
Thinkin’ they’d keep him a long, long while.
On the road west south in dusty chain gang,
Stopped for a piss in the storm’s wild fang.
Ring-a-ding-ding, bells stayed mute,
Shot through the heart with drunken salute.
Brass spun the tale of a smuggler’s brawl,
“Explosion of booze,” they said to all.
A wee label on every new Bell:
“For fun only lasses n lads, don’t shoot straight to hell!”
After the night, after the night,
Scribes wrote it down in soft candlelight.
After the night, after the night,
It leaves an impression… and waits for the fight.